| 如何看待当前我国的有效需求不足与失业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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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淑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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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逐步建立和日益完善，国民经济一直呈蓬勃发展态势。但其间也经历了经济发展过热的阶段，在政府的宏观调控下，我国经济 1996年实现了"软着陆"。可此后中国短期经济增长出现乏力和平缓趋势，生产能力过剩、生产缩减、就业下降等现象随之产生，理论界因此认定其符合有效需求不足的特征。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们有必要先说明一下什么是有效需求理论。有效需求不足理论是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针对资本主义经济运行的矛盾提出的。按照凯恩斯在《通论》一书中对有效需求的解释，它包括消费需求和投资需求。后来，凯恩斯在《一般均衡理论》一书中，进一步明确将社会大众的消费需求、厂商投资需求、政府需求和国外需求等四种需求加总，称为全社会需求或有效需求。社会总需求是指有效需求，即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时的需求。有效需求不足就是指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社会总供给总是大于社会总需求，国民收入不能全部转变为有效需求。此后，有效需求不足被公认是资本主义的常态，解决有效需求不足也成为资本主义的主要经济任务。 一、从凯恩斯有效需求理论说起 1929年─1933年美国爆发的经济危机，给处于发展顶峰中的资本主义经济以致命的打击：从深度上看，生产水平倒退了20~30年，有1/3的人失业；从广度上看，从工农业到商业、银行、货币制度，几乎所有部门、所有资本主义国家都受到了影响；从持续时间上看，长达几十个月。奉行自由放任政策的美国总统胡佛，无力挽狂澜于既倒；1932年上任的总统罗斯福，通过实行"新政"，对整个资本主义经济的运行进行了全面的国家干预，才挽救了整个资本主义的危机。 在这一社会历史背景下，力主国家干预经济的凯恩斯理论应运而生。在分析经济危机以及产品大量过剩和严重失业问题时，他认为"有效需求不足"是其真正原因，并从"三大心理规律"上做了分析。第一，边际消费倾向递减规律：随着收入的增加，消费在收入中所占的比例是逐渐减少的，这样就造成消费需求的相对不足。第二，资本边际效率递减规律：投资增加会导致生产资料价格上涨；另一方面又会造成商品价格下跌，这样，预计的投资盈利率将会是逐渐下降的。而预计的投资盈利率的下降又会引起投资需求逐渐衰退。第三，流动偏好规律：人们总是希望手头保存现钱，以备不虞之需，所以银行利息率必须维持在一定水平上，不可利息很低，否则谁还把现钱存入银行呢？由于利息率要维持在一定的水平上，而预计投资盈利率又逐渐下降，所以人们很可能进一步减少对投资的兴趣，这样也就会进一步造成投资需求不足。凯恩斯打破了传统经济学中关于市场机制的神话，否认了资本主义的无危机论，认为由于上述三大心理规律的作用，资本主义客观上存在着有效需求不足的机理，若没有政府干预经济，则必然会导致失业。 因此，凯恩斯认为，传统经济学中的充分就业只是资本主义社会的一个特例，而资本主义社会通常存在着就业不足的均衡才是通例。在凯恩斯看来，总就业量取决于社会总需求，需求大，生产就发展，失业就会减少。他抛弃了传统经济学关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可以通过自动调节实现充分就业的论点，建议政府不要袖手旁观，而应积极干预，避免经济周期的损害。具体说，在经济呈现过热征兆时要借助财政、金融等手段，减少总需求，使投资和消费不要过旺；而当经济趋于衰退时，政府再设法刺激总需求，使投资和消费回复上升。由此也证实了恩格斯所说的：经济运行的另外一只手即"资本主义社会的正式代表--国家终究不得不承担起对生产的领导。"（《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3卷，第752页。） 凯恩斯经济学对战后资本主义的发展起了相当大的作用，有效需求理论曾一度成为西方市场经济国家克服经济衰退和制定宏观经济政策的理论基础。20世纪五六十年代，西方国家失业率一般较低，社会福利制度普遍建立，工人和广大劳动者生活有较大改善，科学教育事业有了新的发展，政府举办了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改善了投资环境，促进了生产的发展。人们把这一切同凯恩斯主义联系起来，还有人称这一时期为资本主义历史上的"黄金时期"。 然而，20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后，资本主义进入了"滞胀"时期。一方面是经济增长缓慢，引起大量失业；另一方面是长期的通货膨胀，以及由此引起的物价持续上涨，暴露了凯恩斯主义在当代西方的危机。西方国家在理论和政策上从凯恩斯主义转向了新自由主义，主张"有限制的适度的国家干预"，其中影响最大的是货币学派和供应学派。 走出滞胀后的西方经济，高通货膨胀率得到了有效控制，但以"减税、放松政府干预，严格控制货币供应量"等为主要调控手段的宏观经济政策也带来了副作用：过度消费导致低储蓄与低投资，富人减税政策出现的两极分化更严重，福利费用加大了财政赤字等。于是，20世纪90年代初，新凯恩斯主义发展势头强劲，大有重振凯恩斯主义雄风之势。 凯恩斯经济理论的历史地位变化过程告诉我们，国家干预与市场机制结合是当代经济发展的趋向，资本主义是在不断调整生产关系、变革经济体制的过程中生存和发展的。 同时也应看到，凯恩斯理论把经济运行的不稳定性归于心理预期,忽视了资本主义制度上的原因，例如资本主义积累必然导致的广大劳动群众的相对贫困这一根本性原因。因此，今天当我们也使用一些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一般性概念来分析社会主义经济运行中某些带有共性的经济现象时，绝不能忽视两种社会制度属性之间的本质区别。 二、我国当前有效需求不足现象分析 从1998年开始，我国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这种政策的政策导向就是以扩大国内需求为主，逐步引导我国宏观经济走向主要依靠内需增长拉动的轨道。据初步计算，2002年上半年我国内需增长对国民生产总值（GDP）增长的贡献率达到88％左右。但不可否认的是，2002年中国物价在经济加速增长的情况下持续下滑，资料显示，从1998年4月开始，中国居民消费价格就出现过连续22个月持续负增长的情况。到2000年夏季，价格有所回升。从2001年11月起，居民消费价格又开始下降，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现在。有人分析中国没有满足的有效需求或潜在的有效需求可能达到近万亿元人民币。 目前中国的宏观经济已进入有效需求不足阶段，国家正视它的客观存在，正通过加大宏观经济调控力度来积极解决这个问题 1有效需求不足的表现 从表象上看，中国目前存在的有效需求不足有如下具体表现： 第一，市场价格继续处于低位，消费需求增长缓慢。当前价格的下降是前几年价格下降的持续，2002年全年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比上年同期下降了08％，其中，城市下降1％，农村下降04％。 第二，收入差距拉大，居民消费倾向降低。随着国民经济的持续增长，国内居民间的收入差距却在不断地扩大，而且城乡之间、地区之间和行业之间的收入差距也在加速扩大。2002年末，城乡居民存款增速依然远远高于消费的增长，储蓄余额达到87万亿元，反映出城乡居民消费倾向降低。居民消费倾向降低和收入差距拉大并存，预期支出和下岗失业压力的增大，不仅影响到了广大中低收入阶层的生活质量，而且也逐步成为制约消费需求和投资需求扩大的主要因素。 第三，就业压力明显增大。在我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新形势下，一方面，技术有机构成的提高将使单位经济增长吸纳劳动力的数量下降；另一方面，外在的竞争压力将加速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加速国内企业的优化重组。此外，下岗失业人员、新增劳动力、扩招大学生数量的增加，几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加剧了就业的难度和压力。 第四，经济增长过度依赖于投资。国内有效需求不足和供给结构不适应市场需求变化仍比较明显，投资对国债的依赖性仍较强，自主增长的内在机制仍不完善。 第五，国际环境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复苏的前景仍不明朗。世界局部地区的战争阴影对世界经济回升和国际市场油价产生的影响难以预料；出口继续保持高增长、大顺差的难度很大；等等。 2有效需求不足状况下的失业问题 目前，诸如企业亏损、职工下岗、工厂倒闭、商家打折等我国社会生活中的种种现象，都与有效需求不足有着密切关系。如何认识当前有效需求不足形势下的下岗或失业问题呢？ 第一，对目前失业情况要作客观分析。先谈一下目前我国的就业形势。据统计，1999年全国下岗职工达3 000万人。2002年，进入劳动年龄的人口估计增加800万人左右；2001年末，失业人员和国企下岗人员各有600万人左右；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农村劳动力向城市转移的规模越来越大。据有关的分析，2002年城市新增加的就业岗位不足800万个。去年6月末，城镇登记失业人数达到730万，登记失业率达到38％，比2001年提高了02个百分点。就业矛盾仍然十分突出。从就业需求和可能提供的就业岗位看，就业问题将是未来较长时期内社会经济生活中一个突出矛盾。 就目前我国就业形势严峻、失业问题突出来说，大致有两种情况。一是在计划经济时期就存在着的隐性失业显现化。众所周知，在计划经济时期，我国实行的是安置型就业或称作普遍性就业的政策。这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对解决失业问题、保证人民的生活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是这种"五个人的活三个人干"、"五个人的饭三个人吃"的做法，终归是暂时的，不能持久。其弊端就是有效劳动需求量往往小于名义就业人数，造成企业对劳动力的低效率使用、人浮于事。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隐性失业。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提高效率，实行下岗分流，这就使得原来的隐性失业显现出来。二是因调整产业结构而出现的结构性失业。由于我国的传统工业比较落后，要改变这种状况，必须进行产业结构调整。 改革开放以来，为了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我们一直在这样做。产业结构的调整，使得一些落后的传统工业被淘汰，也有一些传统工业经过技术改造而大大提高了劳动生产率。这两种情况，使得相当一部分职工要下岗分流，造成结构性失业。还有，我国一直是"二元经济"结构，全国劳动人口半数以上在传统农业中就业，而且由于粮食作物的单一发展，造成了80％的人口"搞饭吃"的局面。市场经济的发展、农业产业结构的调整，大批农业劳动人口向非农产业转移，使得就业问题突出，失业增加。 现在，中国事实上已经存在结构性失业，但它具有独特的特点，即原有"潜在失业"或"在职失业"在调整产业结构过程中通过结构性失业表现出来。 第二，正确认识目前存在的失业问题。市场经济有竞争，同时就会有下岗问题存在。由于就业结构调整取决于原有从业人员的人力资本含量、知识技能结构的更新能力，以及企业用人自主权的大小，所以在1992年以前就业制度刚性条件下，原有从业人员和新增劳动力在三次产业间的分布基本上属于地域性配置和行政性配置，产业结构调整对就业增长和失业影响不大。1992年以后，产业结构的调整遵循了资源的市场配置机制，在带来了经济增长速度的加快和新兴行业的发展的同时，所有制结构的调整和国有企业的"有进有退"，导致大量缺乏年龄优势、知识老化的从业人员被分流下岗，失业率有一定程度上升。 针对一方面经济保持快速增长，另一方面就业增长率逐步下降、失业和下岗人员逐渐增多的现象，有专家从有效就业的观点在更深层次上作了分析： 首先，经济增长实质上是增加有效就业。如果没有经济的增长对过剩劳动力的吸收，在市场化进程中，遵循效率优先原则的企业将会排出更多从业人员，失业将会更加严重。 其次，外来民工(农村剩余劳动力)流入城镇占有了城镇就业岗位，而这些一般没有列入到统计中的从业人数中去，从而使得官方统计的城镇登记失业率不断上升。 再次，由于就业渠道和就业方式的多样化，一部分失业者实际上以自我雇佣者、季节工、临时工等非正规就业或隐性就业的形式从业，而这些从业者往往不被统计为从业人员，使得失业现象在一定程度上被高估。 据国家计委宏观研究院《2003，中国经济前瞻》（国家计委宏观研究院：《2003，中国经济前瞻》，《经济日报》，2003年1月6日。）分析，缓解失业压力是2003年宏观经济政策需要特别关注的一个问题，要处理好这一问题首先要区分三类不同性质的失业问题，针对不同的失业类型有针对性地采取不同的措施予以解决。 一类是和我国发展阶段相关的原生性失业问题，只要工业化没有完成，二元结构还存在，这部分失业就总会存在，只是采取的形式可以不同罢了。它可以表现为传统或非正式部门中的就业不足、公开失业或是现代部门中的隐形失业。这类失业问题本质上是由资本积累不足导致的，不是短期宏观经济政策所能够解决的，需要靠长期发展和不断推动工业化在发展过程中来解决。短期内更多的是如何提供基本保障的问题，通过建立社会保障体系是提供保障的一种方式，在非正式部门中就业也是保障的一种方式。在目前难以建立覆盖全社会的社会保障体系的情况下，要为非正式部门发展留下足够的空间，以发挥其就业蓄水池的作用。 另一类失业是和经济周期相关的，是由于资源利用不足导致的失业。这类失业往往随经济景气的变化而变化，是短期宏观经济政策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周期性失业是宏观经济政策可以发挥作用的领域，宏观经济政策要把扩大就业容量作为一项重要目标，今后有财政资金参与的项目都应进行就业效应评估，把能否增加就业作为项目审批的一项重要标准。还要运用财政、税收、信贷等经济政策来充分挖掘现有经济增长条件下的就业潜力，降低享受优惠政策的门槛，调动更多的人参与到扩大就业的工作中来。 还有一类失业是结构性失业问题，这是由经济结构变化导致的劳动技能供给与需求不匹配引起的。这类失业问题一般只能依靠教育培训和提高劳动力市场配置效率来解决，一是要加强对失业人员的保障，二是要加大再培训力度，努力使失业人员适应劳动力市场的需要。 三、克服有效需求不足是今后主要的经济任务 就我国目前有效需求不足状态下的失业问题而言，不论是计划经济时期的隐性失业显现化，还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周期性、结构性失业，只要国民经济保持持续发展的态势，发展中的问题一定会在发展过程中得以解决。 今后主要的经济任务是： 第一，努力缩小贫富差距。贫富差距不断扩大是导致有效需求不足的主要原因。收入分配差距的扩大抑止了消费需求和投资需求，平均消费倾向和边际消费倾向逐渐下降，制约了消费需求的增加，而消费需求不足又制约了投资需求的增加。所以，从1996年第四季度开始，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的手段提高居民收入水平，包括对政府公务员加薪，增加下岗、待岗人员基本生活补助和提高离退休职工的福利待遇等，使全国劳动力报酬增长率在1999年的44％的基础上，2000年达到了88％。近些年来，我国社会保障制度建设取得了重大进展。到2001年底，全国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职工已达10 802万人，参加失业保险的职工为10 355万人，参加基本医疗保险的职工近8 000万人，享受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的人数有1 100多万。今后政府将继续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第二，扩大内需，投资、消费双轮驱动，保持宏观经济适度快速增长。扩大投资和政府支出就会形成经济增长的"乘数效应"。随着收入分配中工资所占比重的增长，在我国目前居民收入水平不高的情况下，有效地刺激居民消费需求，会引致民间投资的扩张，拉动经济增长，此外还会有效改善居民的收入预期，增强信心，减少过度储蓄，扩张即期消费，促进经济增长。 第三，加快经济体制改革。许多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开工不足，利润的增长不快甚至出现亏损增长，就业负增长，下岗失业增多以及社会保障制度建立的滞后，都有体制方面因素的影响，使得人们的收入增长缓慢，人们对收入增长的预期不佳。农村居民的消费需求不足是最突出的问题，农民收入低、增长缓慢以及城乡居民收入差距进一步扩大等，这些问题都需要在制度层面上加以解决。 第四，扩大就业，多渠道、多层次增加城镇居民收入。正处于工业化进程中的中国经济增长离不开劳动投入的大量追加。要认真落实扩大就业的各项优惠政策，多渠道、多形式促进就业，对下岗失业人员中再就业困难的低收入者实施就业援助。遵循产业升级规律和劳动力供求关系，积极发展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和服务业，开辟多吸纳就业的机会，努力提高经济增长对就业的拉动作用。政府投资扩大就业，应当集中于公共产品和服务领域。积极促进就业增加，做好维护社会稳定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