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伊拉克战后的乱局与怪象

南 菁
（北京广播学院 当代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北京 100024）
[中图分类号] D64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9-2528（2003）09-0049-05


    2003年3月20日，美国发动了伊拉克战争。4月9日，巴格达陷落，萨达姆政权被推翻。5月1日，布什宣布，伊拉克战争主要战事结束。然而，伊拉克问题至今仍是世界最为关注的热点之一，形势依然堪忧。 伊拉克战后形势有什么特点呢？伊拉克战后形势，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一是乱；二是怪。
    
一、乱

    所谓"乱"，就是社会秩序混乱、无序。8月8日，即美国宣布伊拉克战争主要战事结束后第100天，布什发表讲话称："美国在伊拉克取得了多方面的进展，伊拉克比过去更安全了。"然而，包括美国媒体在内的世界各国媒体的报道中，人们看见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1．劫匪横行，打砸抢成风。萨达姆政权统治时期，由于萨达姆实行高压政策和铁腕统治，伊拉克犯罪率极低。萨达姆政权被推翻后，庞大的警察系统突然解体，权力出现真空，司法体系瘫痪。这种无政府状态给了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机。据美国负责伊拉克重建事务办公室前负责人加纳中将说，在萨达姆政权倒台后短短几天内，原伊政府21个部委中17个被抢劫一空，巴格达60个警察局绝大部分也被抢个精光。犯罪分子使用唾手可得的各种武器在光天化日之下为非作歹，他们哄抢银行、洗劫商店、盗抢汽车、绑架人质、拐卖妇女，可以说是无恶不作。美军的姑息纵容，更让他们肆无忌惮，变本加厉。据报道，在今天的巴格达，每天平均丢失70辆轿车，许多妇女因惧怕劫匪，整天躲在家中，既不敢去上学，也不敢去找工作。战后的伊拉克已成为犯罪分子的天堂，人民无安全感可言。
    2．恶性恐怖事件接连不断，恐怖势力日趋猖獗。战争结束后，不少国际恐怖分子趁乱混入伊境内，屡屡制造恐怖事件，伤及无辜百姓。8月7日，约旦驻伊拉克大使馆遇袭，造成17人死亡，42人受伤；8月19日，联合国驻伊拉克办事总部所在地运河饭店遭到汽车炸弹袭击，死亡23人，100多人受伤，联合国秘书长驻伊拉克特别代表德梅洛也在爆炸中以身殉职，这是联合国成立以来其派出机构遭受恐怖袭击最严重的一次；8月29日，伊什叶派穆斯林的朝圣地纳杰夫清真寺再一次成为恐怖分子袭击的主要目标，125人死亡，伊拉克重要的什叶派穆斯林组织"伊拉克伊斯兰革命最高委员会"领袖哈基姆也不幸遇难。一个月还不到，竟有三次大规模的恐怖事件，而且爆炸的杀伤力更是一次比一次猛烈。伊拉克人民刚刚走出战争的硝烟，又陷入恐怖主义的阴影。
    3．基础设施屡遭破坏，战后重建举步维艰。恐怖分子和反美势力不仅找机会袭击美军，而且还把矛头指向防备较弱的基础设施，石油管道、输水管道、电力设备都成了恐怖分子袭击的目标。8月中旬，伊石油重镇基尔库克通往土耳其的输油管道两次遭到破坏，输油一度被迫中断，每天损失高达700万美元；巴格达一条主要供水管道被炸断，20万巴格达市民整整24小时喝不上水。美军今天救火，明天堵漏，东奔西突，疲于应付，战后重建工作陷入重重困境。混乱不堪的局面进一步激起人们的不满情绪，他们迁怒于美军，高呼不要萨达姆，也不要美英联军。8月9日，由于不堪忍受高温酷暑、缺水少电的生活，巴士拉终于爆发了反对美英联军的大规模骚乱。骚乱者声称：如果美英联军再不解决水电和汽油问题，他们便揭竿而起。
    4．美军不断遭袭，伤亡人数日益攀升。4月9日,美军攻占巴格达当天，有人就预言：萨达姆倒台了，但"真正的较量"开始了。美军以闪电般的速度结束了攻城之战，但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胜利的滋味，便很快陷入到游击战的"泥淖"之中。尤其近几周来，伊拉克人袭击美军的行动频频发生，几乎每天都有联军、特别是驻伊美军伤亡的报告。美军先后发动了代号为"半岛突袭"、"沙漠蝎子"、"沙漠响尾蛇"的军事清剿行动，但武装分子的袭击仍在继续，美军伤亡人数还在不断上升。据统计，到8月26日，在伊丧生的美军士兵总数已上升到139人，超过上次海湾战争中美军死亡138人的数字。美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眼看伊境内局势日趋混乱，伊拉克人民反美之声日甚一日，山姆大叔急得抓耳挠腮，寝食难安。萨达姆下落不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见踪影，恶性恐怖事件接二连三，针对美军的袭击有增无减，要求国际社会派兵驰援维和的努力屡屡碰壁，美国进退维谷，处境困难。
    这种乱局是怎么造成的呢？主要原因是： 第一，美国在伊拉克的胜利来得太快、太突然、也太轻松。战前，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曾预言：伊拉克战争少则6天，多则6周，便可结束，但是，战争在头两周打得并不顺手，进展缓慢，以至有人担心美军可能会陷入越南战争的泥淖。但是，战争进展到第20天，即4月9日，战局就出现了人们意想不到的变化：萨达姆精锐的共和国卫队不战而溃，萨达姆政府的高官一夜间在人间蒸发，美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了巴格达。当时，有人还推测，萨达姆是"有组织的撤退"，甚至认为是"诱敌深入"，"欲擒故纵"，但实际上，共和国卫队早就溃不成军，萨达姆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据认为，萨达姆政权垮得如此之快，有几个原因：首先，在战争打响之前，美英飞机就利用伊拉克南北两个"禁飞区"，对伊防空设施进行了长时期的监控和打击，使伊方的防空能力一直是有减无增；其次，战争打响后，美军连续向伊方的战略目标投掷了28 000枚精确制导的导弹和炸弹，有效地摧毁了伊方的军事设施、党政军的要害部门以及伊军的抵抗意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伊军的一些高级将领在战前就接受了巨额美元的贿赂，允诺美军兵临巴格达城下时，就打发士兵回家，不战而走。所以当美军进入巴格达时，几乎没有遇到抵抗。战前有人预计的美军将会在巴格达遭遇共和国卫队的激烈抵抗，甚至会发生美军难以招架的城市游击战，萨达姆也曾发誓要打一场"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美军的胜利确实来得太容易太轻松了，以致美国人自己都被这种胜利弄得措手不及，他们没有做好接管政权的准备。旧政权垮了，新政权尚未建立，一些人就利用这种权力真空，大搞打砸抢。 第二，美国人决策失误。美军占领巴格达以后，出于对前萨达姆政权的极度不信任，他们没有让前政府官员和军队在维护社会安定以及战后重建事务中发挥作用，而是对旧政权的所有人员下达了遣散令。在美国人眼里，萨达姆是个专跟美国作对的魔头，十恶不赦，萨达姆政权的人员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美国驻伊最高文职长官布雷默上任不到两周，便大刀阔斧采取行动，禁止伊拉克执政党阿拉伯复兴社会党高级成员在未来的伊临时政府内任职，而那些已经在临时行政当局任职的也要被立即清除出去；接着，他又大笔一挥，决定解散伊拉克庞大的武装部队，40万伊拉克官兵被迫解甲归田，转眼成了无业游民。就连一些战前曾与美军密切合作的伊军官兵和政府高官，也被山姆大叔一脚踢开，贬为庶民。专家分析，这些人本可以在伊拉克重建事务中发挥重要作用。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一些被疏远的官兵，转而加入了抵抗美军的行列。据一位美政府官员称，一些伊拉克前高级军官或许正在"指挥"袭击美军。决策失误不仅给一些突发性袭击事件提供了兵源，更让美军直接与伊境内各种反美、仇美势力面对面，处在了种种冲突与袭击事件的风口浪尖。 第三，美军对伊拉克人民不尊重。以人权卫士自居、高呼"解放伊拉克人民"口号进入伊拉克的美国大兵，并没有给伊拉克人民带去真正的人权和自由。美国人信仰基督教，伊拉克人大部分人信仰伊斯兰，按说，美国人本应尊重伊拉克人民的宗教信仰和民族感情。然而，美国大兵却全然不理伊拉克人民的感受，为了搜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抓捕萨达姆，他们大白天开着坦克和装甲车耀武扬威穿街过巷，深更半夜又端着冲锋枪私闯民宅，甚至当着家人的面把所谓的"可疑分子"抓走。据报道，自萨达姆政权垮台以来，伊拉克有8 000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由此，许多愤懑不平的伊拉克平民纷纷加入到袭击美军的行列。他们打冷枪、投炸弹、埋地雷，使美军陷入来无影去无踪的游击战阴影之中。 第四，伊境外一些反美势力混水摸鱼，推波助澜。战争结束后，伊拉克边境管理十分混乱，原来一万人的岗位只有一两千人上班，边防如同虚设。各种国际恐怖组织和反美势力乘机向伊拉克渗透、集结，屡屡制造恐怖事件，破坏美军的战后重建工作。伊拉克的无政府状态，成了滋养恐怖主义的天然温床。8月21日，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阿比扎伊德说，恐怖主义已成了美军在伊的头号敌人，"伊拉克现在已是全球反恐战争的中心"。
    
二、怪

    所谓怪，就是伊拉克战后有些事态发展超越了常规，不合逻辑和游戏规则。
    1．安理会该不该取消对伊制裁？ 联合国对伊制裁长达13年，伊拉克人民苦不堪言，制裁早该取消。但是，取消对伊制裁的条件安理会是有明确规定的。众所周知，1990年8月，伊拉克入侵和吞并科威特，激起国际公愤，安理会接连通过决议，对伊实施制裁，禁止其石油出口。1991年2月，伊拉克军队被赶出科威特，海湾战争停火。同年4月3日，安理会通过第687号决议，规定只有伊拉克销毁了其生化武器和射程在150公里以上的导弹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联合国才能取消对伊制裁。谁来判定伊拉克已经销毁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有联合国委派的武器核查组。同年5月，联合国武器核查组抵达伊拉克，实地核查和销毁伊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从那时起，一直到这次伊拉克战争爆发，联合国核查组对伊进行了几百次核查，发现并销毁了伊大量违禁武器，但是，核查组并没有得出伊已销毁了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结论。伊拉克战争打响后，美国一边打仗，一边派人加紧搜寻伊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证据。联合国核查人员也想进入伊拉克继续核查，但美军以不能保证其安全为由予以拒绝。5月9日，即布什宣布伊拉克战争主要战事已经结束后第9天，美国联合英国和西班牙向安理会提出取消对伊制裁的决议草案。5月22日，安理会表决通过了取消对伊制裁的第1483号决议。这就是说，在联合国核查组尚未拿出证据证明伊拉克已销毁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报告之前，安理会通过了取消对伊制裁的新决议。换言之，安理会第1483号决议违背了第687号决议。安理会的一项决议违背了它自己的另一项决议，这岂不是咄咄怪事！ 诚然，从法理上讲，安理会前后两个决议确有不一致的地方。然而，产生这种矛盾也是事出有因：（1）据析，美国曾扬言，如果安理会多数成员不支持其取消对伊制裁的决议草案，它就要联合其盟友单独取消对伊制裁。这就是说，不管安理会决议如何规定，美国要自行其是。由于美国拥有超强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如果它不参加对伊制裁，那么对伊制裁就名存实亡，失去意义。这里需要说明的是，美国执意取消对伊制裁，并非是为了伊人民的福祉，而是为了它自己的利益。因为如果继续维持对伊制裁，伊不能大量出口其石油，那么美主导的伊战后重建就会成为无源之水。（2）一些国家投票支持美国的决议草案，主要出于维护自身利益的考虑，如俄法德等战前在伊有重大经济利益，因此曾多次呼吁要取消对伊制裁，只因美国坚决反对而作罢。现美主动提出取消对伊制裁，这些国家当然愿意乐观其成。（3）俄法德等大国不愿再和美把关系闹僵。战前，俄法德结成了反战同盟，得罪了美国，华盛顿耿耿于怀，多次扬言要对它们实施报复和惩戒。由于这些国家在经济上、政治上、军事上均不是美国对手，所以它们不愿再和美国公开对抗，以免自己国家利益受损。为了重修与美国的关系，法国总统希拉克在伊战后主动打电话给布什，表示法愿意"务实地"同美发展关系。德国总理施罗德甚至还对战前的表现向美国表示道歉。俄罗斯也派高官赴美商谈进一步发展两国关系事宜。由此可见，面对强大对手，一些大国在国际事务中都采取了较为务实的做法。
    2．美国高官对伊拉克没有发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到底该承担什么责任？ 伊拉克究竟有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是伊拉克战前和战后始终争论不休的焦点问题。取消不取消对伊制裁，要不要对伊开战，一度似乎都取决于这个问题。战前，布什向全世界斩钉截铁地说：伊拉克确实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它对美国的安全构成严重威胁。为了让世人相信他说的话言之有据，小布什摆出了一组数字。他说：伊拉克拥有25 000升炭疽，38 000升肉毒菌，500吨沙林毒气、芥子气和VX神经毒气，还有30 000件投掷这些生化武器的运载工具。布什提供的数字是那么精确，品名又是那样具体，谁还能怀疑他说的不对呢？3月18日，布什向萨达姆政权发出了最后通牒，要其48小时之内将上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全部销毁。萨达姆政权到底有没有如此多的违禁武器呢？如果有，他能不能在48小时如此短的时间里销毁呢？布什政府不等萨达姆政权的回答，也不想听萨达姆说些什么，便在3月20日开战了。国际社会只能等美军打进伊拉克之后，再来看"庐山真面目"。 3月29日，即战争打到第9天，美国方面说发现了伊拉克的化学武器的试验场，于是，一批美国特种兵头戴防毒面具，身穿防化服，对这个实验场进行突袭。结果，除了发现一些迫击炮弹碎片和医疗用品外，一无所获。 4月6日，美军101空降师声称，在卡尔巴拉附近的一个军事训练营中，发现了14桶化学物质，化验结果，证明桶中所装之物乃是普通农药。 美军的两次"发现"，到头来都成了笑柄。但美国人并不灰心，更没有放弃寻找的努力。前里根政府官员、现在美国防政策研究机构任职的肯尼斯·阿德尔曼甚至认为，随着萨达姆政权的倒台，伊拉克人民将打消顾虑，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大胆站出来，向美军揭发违禁武器的藏匿地点。为此，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宣布，将重赏那些向美方提供有关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藏匿情报的伊拉克人。 4月17日，也就是在美军牢牢控制伊拉克全境以后，美国宣布派遣1 000名专家赴伊拉克寻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当局对千名专家下了死命令：即便把伊拉克4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前政权的违禁武器找出来。 5月30日，美国人终于取得了其朝思暮想的重大进展。也许是伊拉克人在美国重金诱惑下向美国提供了重要情报，也许是千名专家和美国特种兵日夜共同努力的结果，这一重大进展使英美两国首脑喜不自胜。这一天，布什和布莱尔分别在华盛顿和伦敦发表讲话，宣布美军找到了萨达姆政权用以制造生化武器的流动试验室，世界各大媒体纷纷予以报道。可是经过仔细检查，这一流动实验室并不是制造生化武器的，而仅仅是用于制造气象气球的氢气的，是普通民用产品。"重大进展"转眼间化为泡影并闹出了更大的笑话。 此后，美方再也没敢轻易公布什么"进展"和"发现"。直至9月9日，即巴格达陷落以后5个月，美国方面仍然没有拿出任何能证明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证据。 这是怎么回事呢？是美国情报部门出了问题，还是美国领导人的操守出了问题？在国内外舆论强大压力下，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特尼特出来表态说：这是中央情报局的责任。国家安全事务顾问赖斯说，她没能给总统把好关，这是她的责任。而布什自己说，他完全信任赖斯和特尼特，他对出现的问题完全负责。他们一个个都有英雄气概，敢做敢当，敢负责任，真是好样的，然而他们如何负责呢？人们迄今没有看到下文。 说谎在美国政坛并非鲜见，但高官说了谎是要承担责任的。约翰逊总统因在越南战争问题上情报失真、决策失误而不得不放弃谋求连任。尼克松总统在水门事件中说了谎，差一点被国会弹劾，最终不得不辞去总统职务。克林顿总统在绯闻案东窗事发后一再公开表态说："我和那个小女子没有关系。"后来，克林顿不得不为这句谎话而吃尽苦头。他在电视镜头前哭丧着脸向全国人民道歉的劲头至今还常现世人眼前。美国人一口咬定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以此误导国际舆论，制造战争依据，这样的责任可以说大于天，如果用"我负责"这样一句空话就可以了却当事人的一切责任，那么"我负责"实际就意味着我不负责。美国自称是世界上最文明的社会。如果该负责而不负责，那么这符合文明社会的行为规则吗？
    3．联合国在伊战后安排与重建中究竟该发挥什么作用？ 4月11~12日，即萨达姆政权垮台后第三和第四天，俄罗斯总统普京、法国总统希拉克和德国总理施罗德在俄第二大城市圣彼得堡举行会晤，讨论伊拉克战后重建问题。会后，三国首脑举行联合记者招待会，一致强调联合国在伊战后安排和重建中应发挥"中心作用"。此后，俄罗斯还说联合国应发挥"主导作用"，德国也多次强调联合国应发挥"关键作用"，法国则一直坚持联合国应发挥"中心作用"这一提法。这些说法对不对呢？完全正确。因为，《联合国宪章》明文规定，安理会对维护和平和安全应负主要责任。因此，安理会在诸如伊拉克战后的政治安排、经济重建与维和方面发挥主要作用，是理所当然的。但令人奇怪的是，伊拉克战后的事态发展，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请看事实： （1）5月22日，安理会通过了取消对伊制裁的第1483号决议，决定建立"伊拉克发展基金会"，用以支付伊重建工作的费用，规定基金由美英管理。至于联合国在重建中扮演什么角色，美国最初在决议草案中给联合国的定位是"咨询者"，实际上就是旁观者。后经坚决斗争，第1483号决议把联合国的角色由"咨询者"改为"合作者"。所谓"合作者"，就是听命于美国的小伙计。第1483号决议事实上承认了美国对伊拉克占领的现实，即将美国由战争的非法发动者变成了对伊拉克的合法占领者，承认了美对伊战后政治安排和经济重建的主导权。 （2）7月13日，由25人组成的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宣告成立，其职能是任命和监督各部部长、派遣驻外使节、与外国签定协议等。这个临管会的组成人员是由谁任命的呢？不是联合国，而是美国驻伊最高文职长官布雷默。布雷默不仅有权任命谁参加伊临管会，还有权否决这个临管会作出的任何决定。换句话说，战后的伊拉克"行政当局"是由美国一手操办的，压根儿没有联合国的事儿。 （3）8月14日，安理会通过了有关伊拉克问题的第1500号决议。决议虽然没有像美国所要求的那样对伊临管会表示认可，而是根据俄罗斯的意见改成了对伊临管会成立表示欢迎，但实际上，决议也使伊临管会具有了某种合法性，减轻了美国的压力。另外，决议接受安南秘书长的建议，决定成立联合国伊拉克援助团。然而，这个援助团的作用仅限于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内格罗蓬特在决议通过后对记者说，决议"完全符合华盛顿的利益"。他说，决议"对伊拉克的新领导给予政治上的支持，而为联合国未来的援助团提供的只是人道主义援助方面的权利"。事实恐怕就是如此。 （4）8月19日，联合国驻伊拉克办事处遭恐怖袭击后，国际媒体一面严厉谴责恐怖主义的罪恶，一面也批评美国无能，说美国有那么多的军队，那么精良的武器，却不能确保伊拉克的治安，也不能保障联合国人员的安全，实在是无能。美国有苦难言。自萨达姆政权垮台后，美军不断遭袭，天天有人伤亡，捉襟见肘，自身难保。面对国际社会的强大压力，它被逼无奈，不得不放下架子向安理会求援。希望安理会能通过决议，让更多国家向伊派兵帮助美军维护社会治安。但即便到了这种地步，美国仍不肯放弃它在伊问题上的主导权。8月21日，美国国务卿鲍威尔向外界透露，美国正在寻求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一项关于伊拉克问题的新决议，目的是鼓励更多的联合国成员参与伊拉克重建和派兵维护伊拉克安全。但鲍威尔随后强调指出，美国并不打算向联合国出让任何对伊拉克安全事务的控制权。同日，美国务院发言人鲍彻也表示，美国所寻求的新决议的内容，将仅仅限于明确授权联合国成员派兵参与维护伊拉克的稳定，而不会涉及扩大联合国权限的问题。 美国人的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联合国在伊拉克战后安排和重建中没有发挥主导作用，美国也不让联合国发挥这样的作用。美国为什么不让联合国在伊拉克发挥重要作用呢？据分析，原因有三： 第一，美国对联合国在战前不给它颁发动武许可证耿耿于怀。美国曾对联合国寄予厚望，曾千方百计、想方设法让安理会通过决议授权它对伊动武，但安理会中的俄法德等多数成员拒不照办。俄、法甚至扬言要使用否决权阻止美国动武，最后美只得绕开联合国，单独打伊倒萨。美高官在萨达姆倒台后多次扬言，要报复安理会中的反战国家，特别是要"冷落德国"、"惩罚法国"。 第二，美决不放弃在伊的既得利益。萨达姆倒台后，美独控伊拉克事务，好处捞足。据媒体透露，布雷默将伊重建的大项目都给了美国大公司。在美国人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如果让联合国主导伊战后的重建，美国公司就没有那么方便了。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说得很清楚："美英军队在战场上流血牺牲，换来的胜利果实当然不可能让给联合国或其他国家来管理。"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也持同一观点。可见，美国决不会轻易放弃在伊的既得利益。 第三，美国不让联合国在伊发挥重要作用，还有一个原因，即它背后还有一些支持者，它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美军在伊有14.8万人，守卫着500多个战略要地。英军有1.1万人，还有18个与美英一起出兵伊拉克的国家，兵力有9 500人。靠这三支力量显然是不足维持伊拉克的安全。美国已向近百个国家呼吁，要他们派兵参加在伊拉克的稳定部队。为此美国诱压兼施，迄今已有20多个国家表示愿意派兵，虽然这离美国的要求相去甚远，但正因为有了这些国家的支持，美国暂时还不会向联合国作更大让步。这种种因素就决定了联合国目前在伊拉克作用有限。 美国能够在伊拉克速胜，但无法速决。美国想排斥联合国、独控伊拉克事务的主导权，这是明摆着的；然而美国难以一手遮天，越来越需要联合国，这也是明摆着的。这种需要和排斥之间的矛盾如何解决，将决定伊拉克今后局势和大国关系的走向。